同性恋只是生命中的一个发展,没有当与不当、变与不变
编辑时间:2020-06-24 作者:

幼稚园里的向日葵班,老师在台上讲解接下来美劳课该如何捏黏土,而我却是盯着两个座位前学长背影,看着他发呆;学长留着短髮、白皙的脸庞带着一抹红晕、可爱的baby face挂着细框眼镜,学长看起来漂亮极了。

「芮平!你在发什幺呆?」老师大声的问话

发呆的我,心慌下故作镇定回没事,老师转头继续上课,而我依然的看着学长背影,继续放空。

这是第一次吸引自己的对象是男生,这感觉不知道从何而起,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。现在回头想,那是一个很单纯的凝视,没有过多的情慾在里面,纯纯的在学长背后看着他。

在我的生命里,环境充斥着异性恋期待;你要赶快长大,结婚生小孩、有没有交女朋友、那个女孩子长的很漂亮,赶快过去跟她亲近、赶快结婚、赶快结婚、赶快结婚。在这样的环境长大,曾经一度认为是双性恋,一直骗自己,我还是有喜欢女生的那一面。

国小二年级,学校的音乐老师到各班宣传自己的音乐教室,这讯息带回家告诉父母,从此往后的放学时间,就是待在音乐教室生活。在教室里认识了一位他校的女孩子;留着长髮,脸上有些许的雀斑,她的琴艺远胜于同年纪的我们。每日的相处,躲在琴房里聊天,朝夕下好像有一点感情,对外、对家里都称她为「我未来老婆」小孩的童言童语,大人只当一场笑话带过,但眼神却是骗不了人,闪亮的神情,可以看出大人对我们的期待是如此的高。

国小四年级离开了那间音乐教室,跟原本那位女孩子断了联络,同时男生的吸引力悄悄的爬上心。国小节奏乐队每日都得在司令台下演奏,小小身躯的我,看着台上司仪学长,背后好似发出光来,那是一道耀眼的光芒,深深的吸引我的目光。发现学长的光芒后,每节下课我便从一楼的教室走至二楼,只为了看学长笑容一眼,内心觉得甜甜的。但随着时间推进,到了学长毕业那一刻,礼堂内弹奏风琴,骊歌响起,目送了学长离开,那时候感受到心好像少了一块,我知道之后无法再看到学长的笑容和光芒。送学长离开到上国中前,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像那学长一样让我产生好感。

国中,大家在青春期时散发着费洛蒙,班对、学长学妹、学姊学弟、隔壁班同学,一个个开始交往。那有一对情侣、这有一对、同班同学在教室里相互依偎,学校变成了情侣间约会地。看着身边同学有了伴,觉得似乎不能输给大家(当时也不知哪来的男性竞争)非常巧的当时国小同班同学提出是否能成为情侣,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成为男女伴侣关係。

与同学交往就像喝了一杯白开水,平淡无奇,一年的伴侣关係最多仅到牵手。过多的情慾没在我们俩之间展开,即使知道做爱是什幺、双方生理构造是如何,但对方的身体始终无法挑起慾望,让我没想要更进一步的亲密。一年后我们平淡的分手了。随着大考接近大家埋头苦读,为了基测结束可以好好的解放自己,也提醒自己离「大人」又更进一步。

第一次基测考试分数不是很理想,家人希望可以考至更好的学校,因此暑假期间在家準备第二次基测。当时家里出现了网路,打破了现实生活距离,跟不同地区的人开始互动。

那天是炎热的下午,开着冷气躲在房间内,参考书躺在书桌永远是固定的那一页。打开电脑,进入数位移民口中所说的虚拟世界。那时奇摩(Yahoo)聊天室还存在着各种分类,内心非常的澎湃仔细观看各聊天室;未来出社会了,上班族聊天室是一个可以交朋友的地方;我是中部人,进入中部人聊天室,可以认识好多人,了解还没去过的地方。正想着要进哪个聊天室时「男同志聊天室」出现在眼前。

「男同志」是什幺啊?

90年代的教育,没有性别平等教育的保障,更不用说一个农业与商业的卫星城镇,去谈论所谓的「同性恋」。因此带着好奇心进入男同志聊天室,才发现聊天室里头的同志们太有趣了,每个人都可以侃侃而谈自己的生活、感情、被欺负等经验。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般,那是多幺有生命力的地方,比起原本所待的异性恋世界单一价值,同志世界是多幺的璀璨。

在聊天室里头认识了不少朋友,听着每个人的想法和自我认同,开始回想自己在幼稚园、国小阶段男性的吸引,却又被国小音乐教室那位女孩和国中交往的同学所困扰。

LGBT当时无人提及,如果真的要讨论,必定是负面的消息:女同志殉情、情杀、农安街事件、HIV、变态、噁心、人妖、红顶艺人,这是封闭环境、时代对LGBT所下的注解。那时并不因为这些注解排斥自己对于同性有好感,让人困惑的是,我是双性恋吗?为何与那两个女孩子完全没任何情动?双性恋都是这样吗?我有没有可能是男同志?

探索自己到底是谁的同时,我与一位长2岁的男生走得很近;白嫩的Baby Face、带着黑框眼镜,个性是个温柔的男生。与他互动了好些日子,这男生是值得在一起,思考是否可能成为伴侣时,他提出了交往请求,我也没多想的接受,成为第一任男朋友。我们俩各自学校分的有点远,如果要见对方需要乘车约一小时左右才能约会,但他却不嫌麻烦,五天的上课日便有三至四日来我的学校约会。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备受呵护,是一位很体贴、温柔的男生;放学时留在社团里练习乐器,而他静静坐在一旁看书;每年元宵必定要踩街表演,他会拿着水陪在身边,口渴便递上水来。好景不长,因家人发现与他交往,草草的结束这段感情。

因为第一任的关係,我确立自己是男同志。对于女生实在没有过多的想法,最多仅止于好朋友。现在需要长时间在女性身体上创作艺术,但也只是很一般的身体,没有太多的慾望在裏头,男生模特儿也是如此,工作时,身体就是一块画布。

同性恋难道是个选择吗?

每每有人问起为何要当同性恋?我只能这样回答:「在我的生命经验中,它是一个很自然的发展,没有当与不当、变与不变。」

男女都交往过,我知道那心理过程是如此的不同;与女性交往就像一摊平静的水,平淡而没有爱情;与男性交往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,一不留神便掉进他的漩涡里。探索除了用情感看自己的定位外,性在其中佔了很大一环。在生命中,性是很直观的慾望;有人因为自己的慾望是异性,所以他是异性恋;有人没有任何的慾望,所以成了无性恋。但是这些的性倾向分类,我到是常在想,为何要如此的分门别类。

分类容易造成话语权的大或小;汉人与原住民、本省与外省、男人与女人、异性恋与非异性恋(Non-heterosexual)。「异性恋霸权」就是分类后所造成的问题。

演讲时,偶尔会有听众在最后问答时间提问:「同性恋是不是正常的?」

这句话其实就是以异性恋中心为基準,来以所谓的「多数」看「少数」而把少数以非正常化的看待。但在我求学经验中,高中在工科就读,异性恋男性为多数,非异性恋较少数,但在大学的流行产业科系,异性恋男性却变成少数;时常会听到某某同学是异性恋男性,大家会惊呼:「他来读干嘛?」所以正常与不正常、多数与少数,这些都只是虚幻的幻影。

生命里,同性情慾就是很自然的出现,他没有所谓的正常或不正常。当我们在吵着是否要婚姻平权、性别教育是否会让孩子变成同性恋,不如停下来,听听身边同志朋友的故事。如何探索到自己的情慾、在这社会中又遇到那些问题,真正了解同志朋友的生命,你才会看到我们与你是相同的。当然你身边若没有同志朋友,那我的生命故事会是开启你认识同志的第一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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